创业开复印店的艰难开店路(一)
我打开复印机的盖子,手接过她背面朝上递给我的纸,直接放在机器里的玻璃板上,盖上盖子,定了数字,按下了“复印”按钮。
机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我熟悉的声音,扫描灯一亮一暗的重复着单调的工作。
忽然,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惧,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,我下意识地走到商店门口,随手拉下了半个卷帘门。
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恐惧来自何方,外面,是昏暗的路灯光和逼人的凉意,再远处,是令人窒息的无边的黑暗。
我真的有强烈的愿望将门完全拉下,将寒意和危险拒之门外,因为我不知道我的颤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。
但是我不能,因为里面还有顾客。
我跺回来,立在屋子中间,低着头,充分体验着自己的感觉。
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,我要体味出这里面到底是什么?
还没等我回味过来,只听见卷帘门刺耳的卷起的声音。
冲进来三四个人,两个人走到那个女孩面前,将她控制。
另两个动作熟练地走向复印机,拔掉电源。
“我们跟了你好久了,你还敢复印。”
其中一人对女孩说。
我惶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“谁是老板?”
有人喝问。
“啊,我是。”我缓过神来,说。
“你知道你印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也不行。”
他拿起复印出来的东西,数了数。
“一共四十五张,数量还不小,记录下来,来,把他的机器抬走。”
“你们是谁啊?”
“派*出所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拉我的机器?!”
“你印的是**功的资料,现在严厉打击,把你的机器拉走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印的是**,知道了我也不印啊,你问问她,她不让我看的。”
“那也不行,别废话,你也得跟我们走。”
众人不由分说,七手八脚地把机器抬到早已等候在外的小货车上。
不光复印机,连电脑,我刚购置地胶印机,打印机,统统拉走。一扫光啊。
“过来帮忙抬”。有人要求道,还真不把我当外人,让我把自己的心血往外搬。
我也只好帮忙,他们给弄坏了我再赎回来不是麻烦了吗?
“你也去说明情况”,为首的指着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妻子。
唉,我妻子和我结婚刚半年多,因为怀孕,辞掉了原来的工作,在店里帮忙,还没有享福,就出了这档子事,我真是对不起她啊。
到了所里,询问,笔录,签字。
我问:“怎样处罚?”
这是免不了的,也是他们拉机器的目的。
“机器没收,罚款一万。”
“也太狠点了吧,多大的事儿,再说我真不知道她印的是什么,原因我也说了,少罚点吧。”
“少废话,法律是让你讨价还价的?就是要罚得你倾家荡产!”
好一句“就是要罚得你倾家荡产”,这句话我一辈子也忘不了!不是说,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,要给出路吗?对真正的**分子,政*府为了拉拢人心,还宣传他们改过自新,重新生活了,我一墙的证,给政*府交着各种各样保护费,正常营业中的失误,或者说错误,就应该倾家荡产了呢?
虽然,我不敢奢求每个基层执法者都有水平,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说出了实质,可以说是坦白地可爱,如果是高级别的官员,他说得可能冠冕堂皇,让你无可挑剔,甚至还能让你鼓掌欢呼,但那是杀人不见血,还没有这样来得痛快,让你一眼看穿的本质。
我说:“你依据的是什么法律,按照法律来说,也就是没收非法所得,罚非法所得多少倍的款,五十张才十五元,罚100倍才一千五百元。为什么这么多呢?”
他有点恼羞成怒了,鄙视地说:
“你以为你懂得很多吗?这是中国,这是政*治问题,牵涉到政*治问题,就不适用那个法律了。”
唉,法律也有不适用地时候,也有随时更改的时候,我无语了,谁让我是在中国呢?
再说,为了一两千元他们值得大动干戈吗?
我想,我的机器都在这里,我跑不了的。
就说,我们可以走了吧?
“想得轻巧,今天晚上都不能走。”
我愤怒了。
我这人脾气好,轻易不发怒,只要不把我逼急了,我能忍则忍,也充分理解人性之阴暗,遇事反而以局外人的心态来观察。
但我也很偏激,思想爱走极端,也许是受教育的影响,不是说要抓主要矛盾,要看本质么?对枝微末节的东西,我不计较,而我一旦认定是本质矛盾,我就会拼命,会做的义无反顾。
我照过镜子,我发起怒来,脸上的表情绝对是你死我活,置之于死地而后生。
此时,我想我脸上的表情就是你死我活的表情。
我吼道:
“你们也太不象话了,先不说我是不是冤枉的,我是老板,她根本不知情,有我在还不行?为什么不让她回去?没看出来她还怀着孕吗?怀孕的妇女犯罪还监外执行呢,难道你们连一点人道主义的思想都没有?她要是出了问题,你们谁负这个责任?”
也许是他们考虑到要一个人出去筹钱交罚款,也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,他们同意先让我的妻子回去,我留下来。
其实,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一个人失去自由,那么,家属为了不让亲人在里面受苦,才会尽快交钱放人。
不是我贬低他们,他们其实就是为了钱,后来得知,这个区有好几家复印店都惨遭扫荡了。模式和我的一样,都是抓的现行,他们是一个一个地来,要不怎么连拉机器的车都准备好了呢?
准备的是相当的充分啊,动作是相当的熟练啊!比擒拿真正罪犯的身姿要潇洒多了。
讯问室成了我今晚的栖身地。
我还有走出讯问室的自由,但大门已上住了。在大门洞里,我遇见了拉走我机器的JC,他正拿着被子从一个屋走向另一个屋,见到我,对我说,
天冷,你用我的被子吧。
我习惯性地谦和地笑了笑,说道,
不用,谢谢。
另一个JC正好经过,见到了这一幕,不屑不解地嘲笑给我被子的JC道,
你还给他被子,哼。
那个JC不置可否地拿着被子走了。
我突然意识到,此时,我一不小心成了阶级敌人,专政对象,没什么尊严可言了。
对那个想给我被子的JC,我感情复杂,从他给我被子的举动看,无论是真心还是客套,都说明他本性善良,良心未泯,但也正是他,带头冲进我的商店,席卷了我的一切。
我不由得想起的我的一位同学。
他大学毕业后分到交通局上班,刚开始他满腔热忱,工作起来热情地为人民服务,对群众笑脸相迎,有问必答,有忙必帮。结果,领导嫌他没能力,光让群众找他们给他们添麻烦;群众也动不动对他发牢骚。
他决定改变一下,从此脸若冰霜,横眉立目,不再热情服务了。结果,领导夸他工作能力强,群众也对他又递烟又讪笑,再也没有人敢对他大喊大叫了。
他对我说这些话时一脸自嘲的苦笑,我知道,他并不想改变,但不改变他就会被淘汰。后来过了一段时间,我去看他,已看不到他自嘲的痕迹了,而是给我吹嘘如何整治司机们,一幅志得圆满的样子。
那个善良的热血青年已不复存在了。
这个JC是不是和他一样呢?善良的人一进染缸,想不黑都不行。
可惜啊。
一夜无眠。
天刚蒙蒙亮,我便踱出了讯问室,来到大门洞,发现大门外面的铁门已开,木门上只上了把软锁,一拉,刚好能钻出去一个人。
突然间,我竟有了钻出去逃跑的冲动。
因为我跑了,那一万元罚款我就不用交了。大不了机器不要了,再说你也不一定能要回来。
此时我才明白自由的真正意义。
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,这样做只能是没事找事,我的事并不大,一旦跑了就小事变大事了。
我立在那里,望着大街上早起的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,无限感慨。
过了一会儿,有的JC起来在走廊上来回走动,看到我也没吱声,我也故意让他们看看我并不准备逃跑。
这时,妻子走了过来,隔着门,说她一晚没睡,问我怎么样。
我说没事,问她给谁打了电话。
她说了通知了几个亲属,正在找人,争取人先出来。
我说事已至此,你也无能为力,你回去吧,别担心,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把我弄出去。
妻子转身走了,我知道,她肯定也平静不下来。
到了中午,终于托到了人,我被放出来了。
走到街上,看到地上烧纸的痕迹,我才知道,昨天是鬼节。
所以那天的日子记得特别清。
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把机器弄回来,并少交点罚款。
B、没有主人的宴席
回来后,几个关系不错的商户过来询问情况,并热情地帮忙出主意。
真是人多力量大,还真有人认识人,说能把所长请出来吃饭。
那就请吧。
于是,先请了认识所长的人一顿,呼里呼拉去了五六号人,花了三百多元。
然后此人又通知所长,定下了某晚到某酒店吃饭。
又呼里呼拉去了七八号人,有所长、指导员、一些个警察、家属之类的。
跑事的特意告诉我说,你就不用去了,不方便,就在外面等着结账得了。
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我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?
我只有从命的份。
想想也是,要罚的人和被罚的人怎么寒喧,怎么交流,交流了以后怎么再罚你?
我并不是想去凑这个热闹,哪有这个心情,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知道是我请的,万一跑事的不说,我不成了冤大头了?
于是,世上少有的宴席粉墨登场了。
众人个个文质彬彬,风流潇洒,绅士般步入酒店。
一边厢,灯红酒绿中仆人们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,吆五喝六,鬼哭狼嚎。
一边厢,主人在街上瑟瑟的寒风中孑然而立,等待着酒宴散时冲进去埋单。
真真是别具特色,唯我中华所独有,番邦休想望其背。
我不禁想起鲁迅的话:
翻开中国的历史,我只看到吃人二字……我不知道这人肉的宴席会排到什么时候。
当时读着这些文字,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幸福啊。
我们生在红旗下,长在红旗中,中国人民站站起来了,有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口号,有了“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只有分工不同”的全新理念,国家主席在同掏大粪的工人握手,“你辛苦了。”总理在同扫大街的工人握手,“你辛苦了”……我恍惚中看到,领导在同我握手“你受苦了”。
正在胡思乱想之际,
妻子悲愤地说,天下哪有这样的事?
黄粱美梦的破灭使我没好气地说,你在家喂猪时难道会和猪一起抢吗?
此时,我的心不是开始下雪,而是开始结冰。
我恨自己没出息,一点点的寒风和灯红酒绿就让自己的多年形成的信仰发生了动摇。
同时心又不甘自欺欺人地说,这一切是幻觉,骗不倒我的。
终于,曲终人散,繁华褪尽。
我冲进去像孔乙已般排给跑事的一千多块。
跑事的老道狡黠又略带讨好地说,给领导每人送了两盒好烟。
我弱弱地问,他们知道是我请的吗?
他不屑地说,当然说了,所长说这两天风头紧,过两天再说这事。
C、外强中干的胖子
另一条战线也捷报频传。
所长间接领导的直接领导让我过去。
在他的办公室,我听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一个电话。
“**老弟,**是下岗工人,生活困难,他的事你给下面招呼一下,机器先放了让他营业,他还要生活嘛”。
领导就是领导,滴水不漏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这样的好干部哪里去找啊,尽管我费尽了周折。
我还迷信传说中的官大一级压死人,何况两级?再说我也请过了,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儿,就满心希望地去所里见所长----一个腐败肚的胖子。
谁知腐败肚火了,觉得冒犯了自己的权威,侵犯了自己的利益,拍案而起:
“谁再来说情我逮捕谁”!
义正词严地好像没吃过我的饭,大有抵抗歪风邪气之势。
但我仿佛看到旧社会军阀朝手下挥挥手,“拉出枪毙”。
县官不如现管,我明白了。
一句话将我拒之于千里之外。
看来上次的钱是白花了,不知是跑事儿的没说还是他们不知足?
回来和商店的邻居们一说,大家分析道,他们哪在乎吃你这顿,吃了就白吃了,所长没得到好处,他怎么会放呢?你干脆直接带三千块钱,晚上送到他家里,这样他才会放。
我想想也是,虽然他对我说过狠话,我也很讨厌他,但我还必须给他送钱去。
我向跑事儿的那个人打听了所长的家庭住址,记住了他开的车。
晚上,我腰里别着装有人民币的信封,蹲守在那个家属院的黑暗处,警惕地盯着门口,耐心地等待着汽车的出现,像一个捉拿罪犯的警察。
终于,烧着纳税人钱财的汽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,停了,腐败肚歪身下来,鸭子般摇摆着走进了自己的家。
灯,亮了。
我在黑暗中长身而起,动如脱兔般欺身上前,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扑他的住处。
按响了门铃。
里面的门开了,防盗门的空隙里,闪出一个老太太的脸,透过有限的空隙,隐约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老头。
我礼貌地问:
“请问*所长在家吗?”
“他不在,他不经常来这里。”老太太警惕地说。
“那对不起,打扰了,我隔天再来。”
里面的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了。我悻悻地退了回来。
我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,他这是自我保护,晚上他不敢给陌生人开门。
唉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你也有老有小,做事何必这么绝呢?搞得自己神经兮兮,累不累啊?
我不知道,将来的某一天,他在弥留之际,回首往事,会不会因自己年轻时的迷途而悔恨?
D、不是罪犯的罪犯
钱送不进去。
至此,我已没有任何办法,只有等待事情的转机。
终于,一天上午,领导的领导让我带上三千元罚款,到派出所拉机器。
原来,所长有事去外地了。
我赶忙到了所里。
交罚款的时候,开票的女JC不满地说:
“怎么才罚这么一点啊。”
看来忙了一场,这个结果大家都心有不甘。
她这句话提醒了我。
这个结果她都心有不甘,何况所长?他回来后岂肯轻易善罢甘休?
本来,我的心理承受价位,是拉回机器罚个万儿八千的就行。
现在看来,是罚少了,也就意味着我在这条街上干不成了。
我总不能说,那你看着再多罚我一点?
其实,我是真想这样说。
局面很明白,我没有思索的余地。
唯恐夜长梦多,节外生枝。急忙租了辆货车,拉着机器,没有去商店,直奔亲戚家而去。
到了亲戚家,我说明了情况。
他们也同意我的分析,就把机器抬到他们家,并留我在那儿吃饭休息。
晚上吃过饭,我想到商店的邻居们那儿说明一下情况,谢谢他们。
这些天,他们帮了我不少忙。
到了那条街,天已经黑了。
我走进医生的门面,满面笑容地和他打招呼。
他说,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,刚才有几个JC还找你呢。
一句话把我说愣在那里。
我的事已经结了,手续都办了,他们找我能有什么事儿?
无非是重新把我抓进去,让亲属在外面筹钱。
我料到会有这一天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我猛然想起,来的时候离这条街不远处的黑影里停有两辆警车,当时没有意,现在看来,很可能是冲我来的。
危险的感觉又包围了我,就像上次一样。
我不能再无视这种感觉了,我已经吃过亏。
他们就在附近。
我顾不得医生的感受,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得直奔昏暗的胡同疾步走去。
我绝不能再落入他们的魔掌,
如果他们此时出现,我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,夺路而逃。
足足走了有二十多分钟,我觉得没有什么危险了,才找了个公用电话,给朋友打电话让他现在骑个三轮车过来把我屋里的东西搬走。
我居住的屋就在商店的后面的楼上。
朋友见到我后,我简要说明了情况,给了他钥匙,让他把我屋里的东西搬出来拉走,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。
朋友去了,我就在远处的黑影里看着。
邻居们了解了情况,都默默地帮朋友抬东西。
望着这一幕,突然间,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,夺眶而出。
两年前,我来这里讨生活,憧憬着未来,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离开。
而今,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大家帮忙搬东西,连说声谢谢都不能,更谈不上帮忙,这是何等的悲哀啊。
和朋友会合后,我们轮换着骑三轮车。
此时,竟然下起了小雨。
真是上天也要和我作对。
突然,我觉得自己像在演电影,电影中主人公每每失意痛苦的时候,总是电闪雷鸣,风雨交加,浑身湿透。
现实只是没有胶片记录下这一悲惨的时刻。
可我的脑海里却永远烙下了这样一幅图景:
凄雨冷风的黑夜,心情麻木的我,骑着三轮车,车上是我的家当,在城市的背景下,向着不可知的未来,艰难地,艰难地,驶去……
E、痛定思痛
俗话说,“电灯不着,不要找开关原因”。
事后总结,这件事的发生,除去我不可控的因素外,就自身来讲,有性格的原因,也有宿命的原因。
记得上初二的时候,一天早自习后放学,我走得比较晚,我们的教学楼是个两层楼,我们的教室就在二楼。
我急着回家吃饭,就跑着回去,在该下楼的时候,对着紧挨楼梯口的教室门踹了一脚。
当时也就是年少轻狂,青春期精力充沛,没太大的恶意。
以为门是锁着的(软锁),反弹后就回来了。
于是跑下楼去,又跑回了家,吃饭。
正吃着时,老师来到了家里,把我从饭桌上拉到了学校。
原来,当时教室里都是学生,老师正在讲台上发脾气,学生一片静寂。
惨了,当时可能玻璃不怎么干净,我又跑着,也没看到有一教室人啊,知道了借个胆我也不敢啊。
但事实就是事实,你解释,谁信啊。就像这件事,你说你不知道,谁信啊。
由此我因那一脚成了全校有名的胆大包天的坏学生,颇受了几次老师有限的“虐待”。
从这件事看出,我以不大的恶意办成大的恶事,是有历史原因的。
并因这种宿命的原因,坎坎坷坷成了我生命的主旋律。
另外,有所失就必有所得,从这件事的亲身经历中也破除了我多年的一个迷惑。
首先声明,我非常愚钝,有了这个印象,才能看懂以下发生的事情。
小时候在村里看电影,看到剧中的人们吃香蕉,觉得很不可思议。
那时家穷,别说吃过香蕉,见都没见过。
心想,他们吃个煮玉米棒怎么连芯都吃,玉米棒再小再嫩那芯也不好吃呀,怎么还吃得津津有味,满脸幸福?是不是太饿了?
学校让写作文,我爱我的家乡。
我写道,我的家乡就是好,我们吃煮玉米棒从不吃芯。
一天,我到老师屋里办事,老师正在捧着罐头瓶喝茶,问我,你说我们吃煮玉米棒从不吃芯是什么意思?
我边说边比划,电影上他们吃煮玉米棒就是连芯吃的呀。
老师这时瞪着眼喝了口茶叶,可能觉得在学生面前喝茶叶有失面子,就想咳出来,于是趴在桌子上干咳,一时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。
我吓坏了,赶紧给他拍背,边拍边讨好地说,
老师,喝茶叶不丢人,你就是喝急了点。
老师费力地抬起身子,打开了我的手,照着我的屁股就是一脚。
滚蛋,让你家人给你买串香蕉吃。
后来我知道了香蕉是怎么回事,但也一直觉得老师当时过于造作。
一个没见过香蕉的小孩子,把电影中吃的香蕉看成是自己熟悉的煮玉米棒,有那么可笑么?
另一个小时候看电影令我迷惑是JC和土匪我真的区别不出来。
都是四五个按倒一个人,塞进汽车,到了目的地后给家属打电话。
因此好多情节小伙伴们讲得津津有味,头头是道,我只有羡慕的份。因为分不清好坏,所以记忆里一蹋糊涂。
尽管后来大了,学了点理论,但农村也见不到JC,最多见个民兵连长,没有直观印象,脑子里依稀还是小时候的影子。
就如现在我吃香蕉,还觉得里面有玉米芯味。
所以当他们闯进我的商店时,我问,你们是谁啊?
通过这件事,结合我学过的理论,我终于似乎弄清了他们的区别:
一个行动不需要理由,但得偷偷摸摸。
一个行动需要点理由,但可以明目张胆。
目的都为了社会意义和钱。
钱都一样,而社会意义不同。
一个是要扬名立万,以便下次成功率高。
一个是要维护社会正义和法律尊严,为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保驾护航,是人民群众的保护神,是国家的柱石和钢铁长城。
有人会觉得我把他们放在一起是大不敬,其实,很多事情,真理和谬误只差一步。越是极端相反的东西,往往可以比较里面见真知。
这正如两国交战,可以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,侵略和反侵略之别,但交战的双方有一个共同的名字----军队。
所以,后来,当我听到有人说JC是土匪之类的话时,我总是一脸严肃地诲人不倦:
他们是不一样的,就像香蕉不是玉米芯一样……
只不过,这时候人们手里没有茶杯。
结束语:看了朋友们的留言,谢谢大家的鼓励和关注.其实,干复印店出事的那段时光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时光,我没有故弄玄虚,包括做梦,有恐惧感,都是真的,我希望留下一段真实的记录给研究解梦的人士,其实,出了事请客送礼找人都是正常的事,我只是详细记录了细节.关于社会的黑暗面,年轻人不愿意看到,我也不愿意看到,更不愿意遇到,谁不希望自己的祖国强大,生活充满阳光.我不是别有用心,我只是希望我的经历能给朋友们帮助,如果说要赞美祖国,我也可以洋洋洒洒,尽情讴歌,但对做生意有帮助吗?正如我看到的一篇文章,志愿军换防,请替换下来的同志讲讲对美军的作战经验,他们大谈什么连炊事员都冲上去了,换防的同志急了,说,你这些精神性的东西可以到后方讲,我们要打仗了,希望你谈谈经验教训,战术细节。
9、医道
A
在还未谈及我生命中寒冬时期之前,我想说一个那个时期认识的同道中人,也就是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的邻居,一个行医的小生意人。
因为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,同样,那个时期都在一个街道上做生意的来虽然大部分后来都各奔东西,但因为年龄相差无已,算是同龄人,所以还互相联系,成了朋友。
医生和我年龄相仿,又是邻居,闲暇时常在一起打牌,闲聊,慢慢地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
他给讲了他的经历和行医方法,我听后大为震惊。
他的经历有点传奇的色彩。/Article/Article_3018.html
他高中的时候因为患脑神经衰弱,休学了,回家后跟村里的一个医生学医。
学成后,他在家乡开了一家诊所,一开始没什么名气,又年轻,所以生意清淡。
他总想找点突破。
他注意到一个老太婆,总是弯着腰,直不起来,经常在集市上行走。
于是他就问那个老太得了什么病,看过医生没有。
老太说去了不少大医院,什么都察了,就是看不好。
他通过长时间的观察,已隐隐猜出了老太患的是什么病,就对老太说:
我如果治好了你的病,你要为我多做宣传。
老太说,那是当然,大家都知道我这个样子,如果我突然好了,那不是活广告吗?
他看中的正是这个。
然后他打听了老太的住处,嘱咐她第二天醒后躺上床上别动,别吃东西,他去给他诊断。
第二天诊断完毕,他开出了药,一个月后,老太奇迹般地好了,在大街上自由行走,于是他的名声大噪,生意一下兴隆起来。
我好奇地问老太得的是什么病,你怎么看出来的。
他说实际上窗户纸一捅就破,因为他猜想到老太可能是很少见患得甲状腺病,他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过,他第二天去诊断实际上是给她测基础体温,以便确诊。而他故意做得很神秘是让她猜不出来他究竟是干什么的。
等她好了以后便把他的行为夸大了,于是人们一传,就形成了轰动效应。
他的生意好后一天来了两个人,要求他把脉看病。
他把了脉后说出了两个人的病情,两个人佩服地五体投地。
我问把脉有什么奥秘吗?
他说,我根本不会。
我更奇了,不会你怎么说得那么准。
他说这也是层窗户纸,你想啊,一个人进来,声音尖细,嘴上无须,整个人萎靡不振,肯定是肾虚,把完后我就按肾虚的症状试着说,结果一说即中。而另一个人舌苔厚,胃犯酸,整个一消化不良,而消化不良必定肝脾不好,他就照肝脾不好的症状说,哪有不中之理?
其实不把脉,他也会这样说。
他更进一步说,其实,我很烦,一个病人刚一进门,我搭眼一看,就知道他什么病,应该开什么药,但我还得装模作样的诊视一番,不然他不相信你。你想,他进来就咳嗽,总不会是拉肚子吧。
我问,那药怎么开?
他说,有病无非是细菌或病毒感染,就开点杀菌的药,一种药杀这些细菌,那种药杀那种细菌,只要他们在一起不起反应,我就开进去,总有一种药管用,另外再加上一些去火之类的辅助药,也就行了。
我恍然大悟。当然,过去了这么长时间,我对医学也不甚了解,记得可能不全对,大家看知道个意思得了。
知道了这些,每次经过医生的门面,看他表情严肃地像将要决定人类的前途命运似的给人把脉,我就忍不住想乐,但还没走过,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净,心底就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:
他在为金钱痛苦而无奈地演戏,而我,又何尝不是呢?
人生,又何尝不是在演戏呢。
B
医生的两件事还值得一提。
一件是他在家乡的时候,当时流行练一种功,好象是什么香*功。
他就领着练。
一天早晨,一位妇女在练功的时候昏倒了,他赶忙过去对她作了发功动作,然后掐人中把她掐醒。
问她,
刚才我发功你收到了吗?
收到了。
感觉好点了吗?
好多了。
随之他的威望又高了不少。
我当然不信,问他其中有什么奥秘。
他坦白地说,我做动作当然是给别人看的,不起任何作用。我把她掐醒,她正迷糊呢,嘴上又疼,我问她什么她当然答什么,以便赶快让我把手拿开。
原来如“比”。
真应了那句经典的话,
“我认为我都够无耻了,谁知他比我还下流”。当然,在此我并没有贬意。
我的说谎本领在他面前真是自愧弗如。
虽然他的生意在家乡很好,但欠账的越来越多,最后他不得不来到城市来寻找机会。
另一件是他的思想,而不是行为。
他给我说过一个想法。